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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中佛协“四高僧”之量大学博的巨赞法师
              来源: 未知   2019-02-16


      巨法师对中医、养生、气功也有精辟的见地。养生他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我有时候早上向他去请示工作,看见他书房里的桌子上面放了几枚大枣、核桃、枸杞子。他知道我身体虚弱多病,就对我说:“你呀,每天早上最好吃这三样东西,可以补气、补脑、补肝、明目,对身体大有好处。要吃生的,熟的会失去不少营养价值。”有一次,一位著名的气功师来庙里头请教他。大家都知道他懂气功,其实他懂的是禅定,不是气功。正好我也有事情找他,碰到一起了。那位气功师走了以后,他就跟我讲:“气功是个好东西。我们中国古代早就有用气功养生的方法,但是名字不叫‘气功’。‘气功’这个名字是河北省一个叫刘贵珍的人首先提出来的。刘贵珍在唐山办气功疗养院,内养功,治好了不少胃病。后来有人反对他,说这是搞迷信。其实他这个内养功,是跟解放军的一个军医学的。有一次我以全国政协委员的名义去唐山视察,肯定了他的成绩,对他表示支持,我们就成了朋友。”

      他接着说:“气功是中国传统文化之一。道家讲‘导引’,练内丹;儒家讲究‘宴坐’;佛家讲‘禅定’。这些都是跟气功有一定关系的。佛家的禅定是为了明心见性,为了求得智慧,修成佛道,功夫很深,气功仅仅是它的副产品。现在气功热起来了,真的气功对健康确实有好处,但气功界现在很复杂。有真功夫的往往不露相,不张扬;也有小有本事的,把气功吹得太厉害了;还有的是江湖骗子,混在里头......刚才来的那一位,有一点小本事,但是他说的有一点玄。”

      后来,我的胃病严重发作了,得了萎缩性胃炎。他知道以后,就写信给刘贵珍,介绍我到北戴河气功疗养院练功治病。所以我就在1982年,到北戴河气功疗养院呆了几个月,坚持练内养功。每天练五个小时,大体治好了胃病。

      巨赞法师的气功养生还有一招。他在抗战的时候去四川汉藏教理院讲课,曾经跟峨眉山的一个道士学过“峨眉十二掌”。我们研究部里几位僧人、居士都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但是不好意思提出来向他学“峨眉十二掌”。

      “可以呀!”他这个人很爽快的,他说:“这样吧,你们研究部的人老坐在那里看书编刊物,身体搞不好。你就告诉他们,愿意学的,我从明天开始就教你们!”

      第二天,我们研究部几乎全体人员在广济寺后院空地上,跟巨法师学“峨眉十二掌”。他天天来,教了我我们十二掌中的三掌:天字掌、地字掌、人字掌。后来因为工作越来越忙,他本人事情也很多,没有继续教下去。

      在生活作风方面,我印象当中的巨赞法师,生活非常简朴,工作十分认真,待人真诚热忱。佛教里讲真心,讲“直心是道场”。他没有虚伪的东西,有什么说什么,是直性子。那个时候,作为中国佛协的副会长、全国政协,他与明真法师合住广济寺东方丈,面积不过十多平方米,里面全部是书,书以外就是一张床、一张桌、二把椅子。他自己上食堂排队打饭,一点儿架子也没有,一点儿特殊的东西也没有,给了我非常深刻的印象。

      晚年时,除了深研佛学,他闲暇时间也写点诗、练练字。他的字写得不是很好,但诗写得不错,刚才讲《灵隐小志》里头有三十多首诗,都有豪气和韵味。他很忙很忙,还担任《中国大百科全书》佛教卷的主编,自己写了不少,也审别人的文稿,经常忙到深夜。

      对我们研究部的同仁,他非常关心,经常来办公室看我们。有人供养他,送点水果、糕点、糖果等,他大多拿来给大家吃,把我们当小辈,很亲切。

      他诲人不倦,那个时候我进入佛协不久,学研佛学刚刚起步,只是稍微懂一点,开始我主要是看赵朴老的《佛教常识答问》、正果法师写的《佛教基本知识》。我想进一步深入,就问他:“你研究佛经几十年,能不能告诉我,在浩如烟海的佛经当中,应该从哪一部入手?”

      他想了一下,马上就兴致勃勃地说:“你要先研究好《般若经》,般若是大乘佛教的根本教义和核心内容。佛陀讲经四十九年,光讲般若就讲了二十二年,可见他对般若的重视。《大般若经》一共有六百卷,是玄装大师翻译的佛经里最长的一部。但研究般若,不能从《大般若经》入手,首先你要将260字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搞清楚,要一字一句地弄懂,真正悟到它的奥义,然后再去学般若的经典或大乘佛经,就比较容易了。”

      他的开示与明真法师完全一致。我就听他们的话,从学习《心经》入手。我几乎花三四个月的时间,找来前辈大师们对《心经》的注解,大概有七八种。集中研究《心经》,把260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搞清楚,果然有成效。至今,我仍然要感谢二位老师对我的指点。

      他的性格豪爽开朗,有时候有点幽默感,经常笑声朗朗。我觉得跟他相处是真诚的、平等的,他没什么架子。与他在一起,你根本想不到他是一个高僧,是个全国政协,他经常嘻嘻哈哈,直来直去,说话不加思索。这是他学禅宗悟到了一定境界。我可以从他直来直去的谈话当中看到他的内心的真实想法。

      有一次,我跟他一起在路上散步,好像是从广济寺后面出去,一直走到门口的地方。我问他:“巨法师,你好像没有什么徒弟,为什么不收徒弟?”

      我说:“水平比你高的人,人家就不拜你为师了,说到底,你是不想收徒弟!”他哈哈大笑。实际上,后来他在病中收过一个徒弟。因为有病,需要人伺候他,当时我们研究部有一个佛学院来的青年僧人,叫藏中,山西人。这个人很朴素,做事情很认真,我们就派他去照顾巨法师。大概藏中为人不错,对他照料周到,巨法师就收他为徒了。可惜后来巨法师圆寂了,藏中也走了,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

      巨法师平常看上去身体很好。他有功夫嘛,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冬天不穿棉衣、棉鞋,连帽子都不戴。我当时觉得他身体好,有功夫,活到九十几岁没问题。哪里知道,到了1983年的3月,他病倒了,而且再也没有起来。当时他正在参加全国政协会议,过了好久我一直没看到他。本来,他参加会议以后一定会来研究部看看我们的,怎么这次不见他来?我就向会里的人打听,才知他病倒了!怎么病倒的呢?原因是开会的时候,晚上上厕所摔了一跤。那一天刚好是星期天,他住在宾馆里,星期天的时候服务员很少,大部北京的都回去了。他深夜起来上厕所,大概是前列腺有病,急急忙地走。地上很滑,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爬不起来了。晚间又没有人知道,据说他在冬天的地上躺了四个小时,到早上有人来打扫卫生,才发现一个老和尚倒在地上。大概摔跤后他的大脑受到损伤,又在地上躺了四个小时,多种病并发。最后,我听说巨法师可能是尿毒症加上脑震荡而圆寂的。

      从1983年到1984年,他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一年多。我听说老人家病了,赶紧与我老伴一起到医院里看他,去了三、四次,每次都带了自己烧的素菜。他见我们去很高兴,很激动,开始还能说几句糊涂话,我们都听不清楚,最后就不能说话了。最后一次,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留下了几滴泪水。这是他给我留下的最后的印象。他终于在1984年的4月9号圆寂。当时我的内心非常悲痛,中国佛协失去了一位高僧,我失去了一位忘年交。

      前几年,他的家乡江苏江阴隆重地纪念了巨赞法师,造了塔,塑了像。最可贵的是出版了三大本《巨赞法师文集》,收集了他一生绝大部分文章。《略论空有之诤》、《‘中论’探玄记》、《评熊十力的‘新唯识论’》、《禅宗的思想与风范》、《华严宗传承及其他》、《般若思想在中国汉族地区的发展》、《天台与嘉祥》、《关于玄奘法师的会宗论》、《龙树?提婆与无著?世亲》等重要论文都汇集在内。从这些论文标题就可以看出:巨法师确实博学,对佛教各宗都有研究。他有扎实的国学和佛学基础,对佛教经论下过苦功夫,悟性很高,善于思考,经常有独特见解。读他的文章,我们可以了解到前辈高僧是如何认真扎实地学研佛学,既继承传统又有所悟处。这应该是一条切实的学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