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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晗昱:北美明清妇女文学研究的理论策略

来源:未知 时间:2019-11-09 01:10

  作者简介:梁晗昱(1987- ),女,广西桂林人,暨南大学文学院博士,主要从事文艺学研究。广东 广州 510632

  内容提要:北美汉学界对中国明清时期女性写作活动的关注覆盖了女性书写的表情方式、叙事方式和性别表述等方面。该领域研究的兴起,离不开西方世界各种的涌动。同时,中西女性文学环境和女性形象本质上的差异,也是引起汉学界对明清女性书写兴趣的重要原因。

  20世纪90年代初,美国学者孙康宜在《明清妇女诗集及其编选策略导读》开篇就提出“与中国明清时期相比,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拥有数量如此之多的女性诗歌选集或别集”①。这一论断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也掀起了明清女性文学研究的热潮,其文中提到的“女性写作”(womens writings)被广泛生发开来。在西方后现代主义思想和女权主义社会运动的推动下,中国文学史上历来被忽视的女性文学被发掘出来,女性文学的价值也吸引了多方目光。如何对中国传统文学进行全面的观照,以“边缘”呼应“中心”,以发现的眼光看待传统女性的书写活动,用新的解读和阐释来激活未被发现的传统成为了学术热点。本论文拟就此一学术热点的主要问题进行清理,并评析其成就和不足。

  国内学者一贯认为汉学家的西学思维方式容易对中国文学过度阐释,但在女性文学方面,汉学家对材料的挖掘和文本解读的视角总有创新之处,例如从写作主体的历史体验去考察,以文学文化史的方法解读文本;从诗词常见的意象和关键词入手,阐释其间深层内涵,进而进行文本分析和文化批判;从社会性别和两性关系角度剖析出当时的文学风貌等。以下则从表情、叙事和性别三个方面对北美汉学的明清妇女书写研究进行分析。

  康白情在《读王卓民论吾国大学尚不宜男女同校商兑》时指出,旧时女性诗歌的主题内容大多表达得是脱离实际的闺怨和悼亡情感的。②现在看来,康白情的论述不完全准确,北美明清妇女研究表明,女子的情感表达并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悲愁哀怨和苦难情怀,她们的悲情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脱离现实的闺中感怀。

  对于明清妇女著作中的情感表述,雷迈伦首先提出了“文学中的女性”(literati-feminine)和“文学女性”(literary women),③即男性书写的女性形象和女性自我书写下的形象表达,这两个概念提出从理论上对“女性诗歌的主题内容大多都是表达脱离实际的闺怨和悼亡情感”提出了质疑。雷氏认为女性诗歌的情感表述脱离实际,主要是误将男性笔下的“文学女性”等同于女性的情感表现。中国传统文学中的典型女性形象由于出自男性想象书写,期间的情感表述不能作为女性表情模式的客观体现。男性对女性形象的塑造和建构不乏实例,但男性笔下的女性多是符号性的寄寓,通过语义的差别和两性间陌生化的差异达成的一种书写。宋汉理和魏爱莲都指出,女性的书写首先有赖于女性自身的经验体会,这种体会是迥异于男性想象中的闺情离怨。女性作者或使用男性话语习惯中的文学、文化符码,但却因视角和经验的不同,直接改写了传统符码的意义,通过基于“女性经验”的符码改写,表达自身细腻丰富的情感。④

  “文学中的女性”和“文学女性”概念的提出,使明清女性文学表情方式的研究,可以通过不同身份女性作家的书写,探索她们情感的类型和情感抒发的方式,重视她们作为“女性”的切身经验情感。

  首先,就闺内女子而言,“穷而后工”和“发愤著书”的写作动机使她们的情感表述更贴近现实生活而超越了世俗想象的风花雪月,如孙康宜通过研究明清寡妇诗歌,解读出寡妇诗人实际生活中对经济危机的焦虑和单独抚育子女及赡养公婆的凄苦⑤;魏爱莲以清代小说中的女性形象折射出明清女性的忠君爱国情怀,⑥马兰安通过女子悲歌和哀苦吟唱,看出女性对自身命运的悲叹和对悲剧命运的抗争。⑦从情感的种类和表达方式而言,“女性文学”情感表述的现实主义特色浓烈。相比之下,那些脱离实际的柔弱女性形象、女子闲情的表露,主要体现为男性文人笔下的“文学中的女性”,亦即男性自我情志反映的女性化表达。其次,就闺外女子而言,青楼女子的情感表述或更接近于传统意义上的女子闺情,罗博洛认为明清才子佳人交往的风气滋养了青楼女子的文学创作,⑧李惠仪也通过文人妓女的交往风气和他们交游中创作的诗歌词本,窥探到其中爱恨纠葛的叙述,和青楼女子卖笑生涯的凄苦和屈辱。⑨与闺阁女子的现实主义情感表述不同的是,青楼女子的表情方式是通过与文人情感呼应实现的。一方面,男性将自己的热情折射到与之交往的青楼女子身上;另一方面,青楼女性也通过男女之情和爱国之情的相互隐喻来表达自己的巾帼之志和身处烟花之地的苦楚。

  不论是闺阁女子对现实问题的无奈,还是青楼女子对身世飘零的感慨,女性书写中的表情方式都是基于其自身遭遇和经历的,表情种类也是超越闺情别怨的。女性诗词写作中的情感表达并非只有闺情和悼亡,这种情感表达多样性的发掘,客观上揭示了男性文人对女性的误解,也矫正了传统文学观念中对女性单一的认识。